【露中】谈判(血腥·捆绑·监禁·慎入·短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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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CP】三千世界,万象森罗 11~14

11、野兽(典芬)
【永远别忘记野兽的本能】

12、孩子们(英+子米子加)
【他曾经在那里,一直等着他,要是他注意到过就好了】

13、我们都是浮萍(众)
【某年某月某日某地,重复发生】

14、国际象棋(连五)
【他们只有五个人】





11 野兽(典芬)


尽管他看起来颇具气势,他其实是个非常贴心的人。
提诺爱这样的他。
尽管有可怕的一面。
想做什么呢,瑞君?”
“做我们能一起做的事情吧。”

提诺很想像摸花鸡蛋的脑袋一样抓抓他的头发。
虽然,仅仅只是这样坐在一起就很满足了。

尽管他性格倔强,他其实很容易让步。
提诺爱这样的他。
尽管很难判断他什么时候处于什么状态。
“我不想这样!”
“好。”
“什么?”
“好。”

提诺觉得另一个人好像只是换到了背后位。
虽然他羞得满脸通红。

尽管他性格被动,他其实很具侵略性。
提诺不禁簌簌发抖。
獠牙和尖爪,野兽般的撕斗。
没有尖叫,没有数量优势的士兵,只靠着战术便赢得了胜利。

“提诺。”
“嗯,瑞君,怎么了?”
“爱你。”
“我也爱你。”

要是他先把身上的血迹洗干净再说这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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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别忘记贝瓦尔德曾经是北欧的最高统治者。









12 孩子们(英+子米子加)



“不——不要!别回去!一个人在这么大的地方,好可怕!我会很孤独很伤心……”

“阿尔弗雷德?” 是马修胆怯的声音。阿尔弗雷德把手里的枪又抱紧了一些,向树林方向眺望。
“你在那儿做什么,马迪?”阿尔笑着说,马修觉得那笑容是他允许别人接近的信号。
“如果我躲在这里,亚瑟和弗朗西斯就不会为了争夺我打得不可开交了。”马修的话让阿尔弗雷德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们为你打过很多次。”他的声音很空洞。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

“这样不应该,嗯,他们彼此交好的时候我会更喜欢他们。”马修犹犹豫豫地说。
“亚瑟是个大傻瓜。”
“不是的……”马修咽了咽口水,“他只是和弗朗西斯有矛盾——”

“对不起,我知道孤独的滋味很不好受,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马修开始重新考虑他说的话。

“嗯……亚瑟是个大傻瓜。”马修表示赞同,泪水开始在眼角打转。
阿尔弗雷德还是扭头看向别处。

“我好想亚瑟。”马修抽着鼻子说,努力不让眼泪冲出眼眶。阿尔弗雷德背对着他,默然无语地站着。

“所以你就留在这里,竭尽全力,变得更强吧。”

“我也很想他。”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头,马修看到他的肩膀抖动得很厉害。
不知那是出于悲伤,还是愤怒。








13 我们都是浮萍


1138

“陛下,请您不要赐予她继承人的名份。”
亨利不想听他这样说,亚瑟心里很清楚,这女孩是国王唯一的血脉。她是他亲生的女儿,他想看到她荣登宝座。
问题在于她是国王的女儿。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努力说服国王,但毫无成效。亨利坚信人民已经向她宣誓过。但是她是个女人,英格兰人不会臣服于一个女人。亚瑟的未来风雨飘摇。

就像被贪吃的八目鳗的爪子摇摇晃晃地抓住似的,他的未来在布洛瓦的斯蒂芬成为他的王的那一天就已经被决定了。亚瑟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膝盖,试图忽略内心的痛苦。

【译注】
亨利一世死后,他的大女儿马蒂尔达即位。亨利一世的外甥斯蒂芬一开始宣誓要效忠女王,但后来因为马蒂尔达是女人而且英国国民们不愿意让女人做他们的国王,斯蒂芬就发动了政变取而代之。马蒂尔达带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进行了反抗,企图夺回政权。这段历史让英国陷入了混乱的无政府状态,直到马蒂尔达的儿子亨利二世继位。

抓住亚瑟的那个东西叫做“A surfeit of lampreys”(贪吃的八目鳗),有非常深的含义。Lamprey本义指一种鳗鱼,学名叫作八目鳗,是中世纪风靡欧洲上流社会的一种美食;Lamprey家族又是真实存在的英国贵族。Ngaio Marsh有一本小说就叫做A surfeit of lampreys(中译《兰普利家族的放纵》),书名本身就具有双关义,英版书名《贵族之死》。




1572



他疲惫不堪,动乱的局势让他游移不定。凯瑟琳不应该举办什么婚礼,但是太晚了。特别是刺杀行动过后科利尼仍活着,弗朗西斯只希望一切能尽快结束。
“不!”
弗朗西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奔跑起来。逃走吧,逃走吧。他不希望他们来。但是已经来了,比他想象得还多,洪水般地涌来,他们是他的子民。

而且他们正在被屠杀。
科利尼从窗子里被扔出去。弗朗西斯不禁呕起来。他的国王他的宫廷涌向巴黎最高法院欢庆胜利,弗朗西斯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上,不可抑止地哭泣。



【译注】
加斯帕尔•德•科利尼是海军将军,他是法国宗教战争时期胡格诺派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科利尼对年轻的国王查理九世的有力影响很快引起王太后卡特琳•德•美第奇的猜忌。1572年,在玛格丽特•德•瓦卢瓦和纳瓦拉的亨利婚典后发生一系列有内在关联的事件。8月22日皇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指使天主教徒Maurevel, 试图刺杀胡格诺派在巴黎的领袖,海军将军科利尼,但是仅仅使他受了伤。在8月24日圣巴托洛缪日黎明前的几个小时,科利尼和其他的12个胡格诺派的领袖在巴黎被暗杀。圣巴托洛缪大屠杀最后的死难者估计有10万。




1637


阿尔弗雷德在哭喊,在尖叫。亚瑟找不到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明明一切都安好。第二天有人来报告他发生了什么事。佩科特人的村庄被放火烧掉了,死了不过七百人。英国军队会把逃生的人抓回来杀掉。
“那是你的子民,”亚瑟在孩子的耳边轻吟,“也是我的。我是说,心怀感激不想被驱逐的人。”
亚瑟又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话,突然发现那里面蕴藏着非常可怕的错误。

这样说无法制止阿尔弗雷德的眼泪。


【译注】
佩科特人,操阿尔冈昆语的印第安人,住在今康乃狄克州泰晤士河谷。
随著新的殖民者不断西进拓土,印第安人的怨恨有增无已。其中佩科特部族只同荷兰人进行贸易,也激起英国人的忌恨。经过几起事件,1636年夏,有一个波士顿商人据说被佩科特人杀死,遂引起了纠纷。康乃狄克州米斯蒂克(Mystic)地方的500~600名佩科特居民或被烧死,或被屠杀,佩科特人战败,有些人决定脱离部落,分成小型宗族,放弃土地。那些跑掉的人不是被其他印第安人或英国人杀掉或俘获,就是被送往新英格兰或西印度群岛作为奴隶卖掉,其土地由莫希干人占据。那些投降的人,则被遣送到其他部落,备受凌辱。




1937

“住手……拜托你……住手”
本田菊没有住手。王耀也没有指望他能停下。本田菊强迫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他的子民被投入到烈火中炙烤,来自火焰里的尖叫是他有生以来听到最恐怖的声音。
“我已经重建了一种秩序。”本田菊的声音让人恶心。 王耀试着让菊碰到些什么,好让他也尝尝火烧的痛苦。
但那突然变冷的空气使他窒息。




1944


他打了他。
费里西安诺盯着对方,还无法理解刚才那动作的含义。另一个人像往常一样站的笔直,拳头里紧紧攒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费里西安诺仍在被教训,那人的拳头不断落下,残忍地打他。

“为什么?”他问。

路德维希没有回答。



【译注】(感谢“开水的杯子”提供)
在意大利一个叫做马扎波特的地方有一个游击队,这个游击队是专门对抗德国的纳粹军队的,于是在1944年的时候,纳粹德国对那个地方进行了清剿,将那个村庄中的2000多名村民全部杀害。史称:马扎波特大屠杀。








14 国际象棋(连五)




他是“城堡”,这点毫无疑问。他希望自己能是“皇后”,但没必要自欺欺人,他的价值不可能像阿尔弗雷德那么高,阿尔才是真正的“皇后”,如果他真能担当起那重任的话。

也许伊万才是“城堡”。弗朗西斯肯定是“兵卒”,他在路德维希面前溃败得迅速而彻底。那意味着亚瑟是“骑士”,很适合他的角色。那么他自己是“主教”吗?或者伊万是“主教”?真的很难说。

还剩下……“国王”。

王耀抬头看着其他四个人,他很想知道,没有王,他们五个该如何下赢这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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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棋子通常的价值分配:兵卒=1,骑士=3,城堡=3,主教=5,皇后=9。王的价值不可估量,它的活动范围很小,但是却有特殊的重要性。










【这次的译注怎么那么多,还有求救】

14、
直接把译注穿插到了文里,虽然有些凌乱但是……可能比看得云里雾里要好一点?(欢迎大家提出意见)

看过原文的大人应该发现少了一段1607……是的!!!因为废柴翻译不出来!这段历史实在有些冷,而且那些波兰人名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翻,或者有懂波兰历史的达人来给讲讲!

关键字:1607年,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Żółkiewski,Chodkiewicz, Zebrydowski
发生的时间大致是波俄战争那会儿,和谈破裂,原因大致是因为Chodkiewicz被Żółkiewski夺权,Zebrydowski是干嘛的我……我不知道!Orz


15、

国际象棋中只有六种棋子。

中文全称 国王 皇后 城堡 主教 骑士 兵卒
  
英文全称 King Queen Rook Bishop Knight Pawn
  
中文简称 王 后 车 象 马 兵


【基本规则】

王被将死,全盘皆输。
兵卒(法叔):只能前进,只能吃斜前方格子里的棋子,第一步可以走两格,之后每次只能走一格。
骑士(亚瑟):每步棋先横走或直走一格,然后再斜走一格,可以越子,也没有"中国象棋"中"蹩马腿"的限制。
城堡(伊万或NINI):只能走直线,格数不限。在战略需要的情况下可以有特殊的走法“王车易位”以躲避将军,但执行条件是王和车自开盘以来都没有移动过位置。
主教(伊万或NINI):只能斜走。格数不限,不能越子。每方有两象,一个占白格,一个占黑格。
皇后(阿尔):一般意义上说,是实力最强大的棋子。横、直、斜都可以走,步数不受限制,但是任何一枚棋子,只要能到达对方的底线,都可以变成后。也就是说就算是小兵(法叔),深入敌营也能变成后。

【多CP短打】三千世界,万象森罗 1~10(历史向·虐有)

作者: SpeakingThroughWrittenWords

授权:This is an honor, thinking my writing is good enough you want to translate it. I give you permission!

翻译:索玛苏

校译:ygrdcd

发表时间:2009-05-15



多CP短打文合集,有些是历史相关,有些不是,虐有萌有欢乐有(好啰嗦的废话……)译文增添CP标注和部分译注,没有明显的CP倾向就用“+”表示,看到不喜欢的CP太太们可以自行马修~


目录




1、凌晨两点(英)
【12月30日凌晨,仍在持续】

2、隐喻(米+日)
【有时他想得太多了】

3、天空(加+露)
【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爱着她】

4、遗失的场景(菊耀)
【对于那个行动来说,存在着比看起来更多的理由】

5、温度(国际会议)
【不是他的错,只是人人都觉得阿尔缺乏对常理把握的“度”而已】

6、把握现在(米日)
【本田菊,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跳舞上呢?】

7、反话(独伊)
【路德维希觉得费里西安诺之所以降生在这地球上,就是为了搅乱他的生活】

8、狂奔的激情(法英)
【变了味儿的对质】

9、关联(美+法+德+加)
【喝酒游戏最有趣,秘密的喝酒游戏】

10、静止与狂岚(露立)
【托里斯是水手,伊万是海洋】



1 凌晨两点(英)


轰炸仍在继续。比高爆炸弹的轰鸣更刺耳的是燃烧弹的爆炸声,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

亚瑟•柯克兰已经趋于疯狂。

他们再次冲上去,机械的重复。今夜唯一能抓在手里的只有希望。把火势控制在伦敦港,保卫圣保罗大教堂。无人停滞不前。如果任何一人心怀一丝的犹豫,它都会突破防线,席卷教堂的墓地;如果大铜钟颓然倒下,它会烧毁教堂的屋顶,所有艰难的努力都会瞬间归零。
一定有什么赢得了这个夜晚。1666年以来,亚瑟再也没亲眼目睹过这样的伦敦,它被烈火照耀得宛如白昼。如果他那模糊的意识还在有效运转的话,1666年的火焰,跟此时相比,是多么地微不足道。而且这一次,不仅仅是伦敦的劫难。

他体内的某个部分在歇斯底里地狂喊。
而在体外的某个地方,他又扑灭了一把火。

如果他的眼泪能够涤净百姓们的灼伤,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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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晚,是第二次伦敦大火的开始,最具破坏性的伦敦闪电战突袭。伦敦城内1500处起火,从伊斯灵顿一直烧到圣保罗大教堂墓地。经过消防队员的死命扑救,大教堂得以保全,另外大教堂里的铜钟也保护了屋顶,没有使火焰蔓延到那里。








2 隐喻(米+日)


阿尔弗雷德是一个汉堡包。
这个汉堡包自然是美国式的,其他国家的汉堡包不会有这样包罗万象的材料,也不会有足以比较的斤两。
他是肉。他是汉堡包的本质。他是人们愿意购买汉堡包的理由,他也是人们最喜欢汉堡包的那个部分,虽然大家都觉得还需要混合一切才能使他成为一个汉堡。他们有选择的权利,他也并不在意,只要那小肉饼仍令人着迷。
奶酪、腌菜、番茄、莴苣,以及洋葱;小茴香、腌黄瓜、米糠、柠檬;波萝伏洛干酪、切达干酪、利德克兰兹干酪、软加工美式干酪;樱桃、黑番茄、印度大麻、紫雾、朱丽叶;球生菜、百叶窗、罗文生菜、巴达维亚;威尔士番茄、电灯泡、树……这些是他的子民。每天都会相遇的纷繁交汇的种族,永远处于变化中的美国人口。

然后是调味料。番茄沙司、美乃滋、芥末、或者别的美妙滋味……这些是他的领土。
佐料与佐料是如此不同但是,都属于他。所以它们有相似之处,自由开放,人们可以选择现有的,也可以移情别恋到另一种搭配。

用面包包起来(这形状也任君选择),把所有的材料压缩到同一个表面下。那是他的自由,他的宪法,他的修正案……


本田菊发现,他已经思考了很久,他饿了。
于是他吃了一个汉堡包。
“你就是个汉堡包。”本田菊对阿尔弗雷德说。
阿尔弗雷德笑了。本田菊想,眼前这个汉堡包笨蛋并没理解他的意思。









3 天空(加+露)

她每年都会千里迢迢而来,正因为有她,光才能存在。马修呼出一口白气,气体蒸腾而上,暂时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些光。让人永不厌倦。即使有些时候他希望能看到点儿别的东西,他也会打消那个念头。不祈望任何改变,只要奥罗拉和玻瑞阿斯来看他,只要他们能带来北极光,马修就会心满意足。他双手抓着熊二郎的白色毛皮,仰望天空。

他要向更北的地方走去,别人不会心血来潮而到达的极北之地,他和熊二郎挤在一起取暖,坐在厚厚的雪地上,仰望天空。所有的思绪都飞出他的脑海,但只有这么一瞬,而后他又恢复了神智。
冰冷的风打在他的身上,马修微笑了。不论是否有人拿着天文学或者大气层理论来煞风景,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这风把他带到这里来,还有她,在世界尽头闪耀的变幻莫测的光芒,为他画出绮丽色彩。
希腊众神中,他最爱的玻瑞阿斯。
但还无法与他对奥罗拉的爱相提并论。
在北半球的另一端,伊万•布拉金斯基也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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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1年,科学家皮埃尔•伽桑狄把在北半球极地产生的自然光现象命名为Aurora Borealis。
Aurora是罗马神话中的曙光女神,而Borealis的希腊文名字是玻瑞阿斯,希腊神话中的北风之神。





4 遗失的场景(菊耀)



“那个是什么阿鲁?”
王耀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面前的东西看起来是一座普通的钟,但是本田菊摆出了护卫的姿态。
“三井寺之钟,”本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王耀能确定那口钟里肯定藏着什么名堂,他决定刨根问底。
继续往前走,直到另一个人愤怒起来。
“你不能碰它!”个子比王耀还小的东方男人挡在他面前。
“为什么不行阿鲁?”
“这钟,不能被我国国民之外的任何人碰触,”本田冷冷地回答,“它每天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你想听的话,明天再来吧。”
“如果被别人敲响的话会怎么样阿鲁?”王耀叹了一口气,这国家可真挑剔!
“后果就是污染,会让这金属的光泽变得暗淡,并且会为我带来灾祸。”本田回答得很快。王耀试图掩盖自己的怒气,但他的确被激怒了。他应该体谅本田,但是被他摸一下就会变脏吗?
“这种说法蠢透了!”他反驳道,他盯着本田的眼睛,但是本田的表情全无变化。王耀只好叹了口气说,“好吧阿鲁,我不会碰那口钟的。”
至少,不会在你还看着的时候去碰。


“我要敲响它阿鲁。”王耀得意地笑着,向钟楼的顶端爬行。“一定会是很洪亮的声音!”
青铜大钟静静的矗立在那儿,悬挂在夜空之上。王耀触摸了它。
被他摸到的部分迅速褪色,平滑如镜的表面变得斑驳不堪。



第二天晚上,本田菊用武士刀刺穿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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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型故事中说的是,女人不能敲钟,钟会腐蚀掉,整个日本都会遭受灾祸。一个虚荣且无礼的女人觉得这口钟的材质可以做成一面好镜子,以供她妆扮梳洗之用。然后她就前往三井寺,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敲响它。这个传说很无趣,而且充满了性别歧视的意味。我主要把故事的焦点放在了不敬这个部分,然后把故事的主角换了一下,这样就比较合适了。




5 温度(众)


“该死,外面肯定有四十度了!”弗朗西斯一边打开窗子一边生气地嚷嚷。
“空调坏了可不是我的错。”亚瑟在喝茶,一杯滚烫的热茶,鬼知道他怎么喝得下去。
“开玩笑吧?弗朗西斯你这怪人,现在肯定有一百多度。”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语气向往常一样不可辩驳。弗朗西斯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如果真的有数百度,我们都会融化。”罗德里赫的语气显得很客观,他正努力忽略优雅的穿着带来的多余热度。
“俺想大家不会一直待在这儿,直到罗德里赫所说的悲剧成真是不。”安东尼奥附和道。他笑嘻嘻地戳戳旁边已经失去知觉的伊万,这人一直不肯把围巾拿下来,已经于数分钟前中暑仙去了。
“你们说什么呢?”阿尔弗雷德用命令的语气问道,他不会犯错,但是当其他小伙子们联合起来反对他的时候,他知道事情正朝着不正确的方向发展。
“他们在说摄氏温度,阿尔。”亚瑟顺便提及,“就是你不愿意采用的那个通用度量衡呦?”
“嘿!伯利兹也是采用华氏温度的!”阿尔弗雷德摆出了一个众人以前没听过,今后也不会再听到的国家。就像马修一样。
“我说那个……”
“我们不是在逼你改变什么。”路德维希在阿尔张嘴之前说,他的发言把另一个人的话给挡回去了,不过,那个人是谁来着?
“没错,我们只是在告诉你为什么你会游离于众人的谈话之外阿鲁。”王耀对路德维希的话表示赞同。
本田菊很聪明地对这个话题保持沉默。
“我是喜欢开式温度的,咩~” 费里西安诺开心地宣布。
所有人都回过头,惊恐地看着他。
因为,那个,是不对的啊。(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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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美国(还有大家都没听说过的国家伯利兹)以外,其他人都是采用摄氏温度的,另外我听说亚瑟家是同时采用摄氏和华氏两种标准。费里西安诺家也不是真的用开式温度啦,那只是个笑话而已。开尔文啊绝对零度什么的,对于费里西安诺来说真是些过于深奥的问题。










【译注】
1、
本篇描写的是窝窝二时期的亚瑟,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

1666年的伦敦大火将原有的一座哥特式大教堂毁于一旦。现在的圣保罗大教堂是英国著名设计大师和建筑家克托弗•雷恩爵士营建的。
圣保罗大教堂有欧洲最大的地下室,里面有英国海军上将纳尔逊的坟墓;1815年在滑铁卢大败拿破仑的威灵顿将军的墓室在侧室;大教堂设计师雷恩的坟墓在地窖之内;地下室里还有一些王公达官的坟墓和纪念碑。
大教堂内还有两座存放着中世纪武士勋章、圣迈克尔和圣乔治骑士团勋章以及英帝国勋章的小教堂, 另有一座为纪念WW2中在英国牺牲的美国人的纪念堂。(怎么回事?我看到了JQ?)
圣保罗大教堂是英国人民的精神支柱, 被视为火焰中飞舞的凤凰再度升起的地方。



2、
所有隐喻,少数查不到(我查的UD,如果不正确请一定多指教QAQ)


肉(核心)、奶酪(钱)、腌菜(难题)、番茄(拒绝出柜的同性恋)、莴苣(女性的XX),以及洋葱(一盎司可卡因);小茴香(傻瓜OR伙计)、腌黄瓜(有很小XX的男人)、米糠(有很大XX的男人)、柠檬(本应发生但没有发生X关系的同人小说);波萝伏洛干酪(产于意大利)、切达干酪(产于英国)、利德克兰兹干酪(产于德国)、软加工美式干酪(产于……美国);樱桃(处女)、印度大麻(Jimi Hendrix的第二首单曲名)、紫雾(意义不明)、朱丽叶(完美无缺的姑娘);球生菜(身材很好但是脸很丑的姑娘)、百叶窗(意义不明)、罗文生菜(抢夺最好朋友男友的下贱女人)、巴达维亚(荷兰人);威尔士番茄(类似于韭菜,威尔士人的特殊口音)、电灯泡(好点子)、树(一丛大麻)

5、
伯利兹(Belize),旧称英属洪都拉斯。位于中美洲的小国,全国人口只有28万|||

摄氏温度,冰点时温度为0摄氏度,沸点为100摄氏度。
而华氏温度把冰点温度定为32华氏度,沸点为212华氏度。
开氏温度标度是用一种理想气体来确立的,它的零点被称为绝对零度(好了这个应该很普及,让我们穿越到水瓶宫去回忆一下)。





6 把握现在(米日)



“你做什么呢?”
“嗯……在你看来是做什么呢?”
菊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回答,所以他只是一直盯着那个金色的脑袋。本田菊擅长此道,并非是头脑不清楚,他只是要把所有的想法都在脑海里先过一遍,再做出回答。
所以本田菊不会怂恿他,毕竟阿尔就是阿尔,他想说什么,最后总会说的。

“听过我家里的一句名言吗?不必刻意追求精彩,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精彩。我正思考这句话呢……”
“你想明白了?”
阿尔点点头,本田菊忍不住笑了。
“我家也有句类似的话。无论跳不跳舞,我们都是傻瓜,所以尽情舞蹈吧。”
“但人生不是跳舞。”
“我很确定是的哦。”

阿尔弗雷德在思考的时候特别可爱,所以本田菊决定奖励他一下。

与其相信明天,不如把握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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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刻意追求精彩,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精彩。——作者未知
阿尔弗雷德就喜欢这些未知的东西,即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无论跳不跳舞,我们都是傻瓜,所以尽情舞蹈吧。”——日本谚语。但确不太像本田菊的风格。

把握今天……行乐及时。









7 反话(独伊)




“我恨你!”费里西安诺快活地说。路德维希在回头之前呛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一时听错了。有件事很确定,在费里西安诺的词典里没有“恨”这个字。“害怕”,有。“高”,也没错。但是“恨”?不靠谱。
“今天是相反日!”费里西安诺朝他眨眨眼睛,“必须说反话!所以,我恨你!”
路德维希觉得他在想明白之前应该先喝点儿啤酒。
“所有的事情都是反的。”路德维希重复一遍。费里西安诺点点头,停下来想一想,又摇摇头。
“不是那样。”费里西安诺实际上是在肯定他的话。
“因此,你说今天是相反日,但实际上不是。”路德维希觉得他快把自己搞糊涂了。费里西安诺迷惑地看着他。
“不是……”他嘴角下撇,“就是的!”
“所以你真正的意思是,那不是。”
“那么它就不是!今天不是相反日!”
“那我们为何有这番对话?”
“路德!”费里西安诺把头撞到对方怀里以示抗议,“别说了!”
“所以你是想继续喽?”
“不想!咦,等一下,我的意思是想!”
“那我就继续说了。”
“路德!”

路德维希一时感到很骄傲,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只是耍了一个意大利人,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自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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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来源是一月四月或者任何时候……只要有人声称是相反日就行了。这不算混乱吧。我听过有调皮的孩子们自作主张地决定明天就是相反日,然后就像费里西安诺一样陷入了自找麻烦的困境。









8 狂奔的激情(法英)





“那是激情犯罪。”弗朗西斯的借口。亚瑟觉得那破借口就和从屁股里挤出来的似的,真恶心,真希望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这给了你借口?”亚瑟咬着牙说。
“嗯哼,在我家里这可是有效的辩护。”他边说边笑。亚瑟真想把那愚蠢的笑容从他脸上撕下来,问题就能解决了。

“嗯哼?”亚瑟嘲弄地模仿他的腔调。听起来完全是过去时,至于现如今……

弗朗西斯的嘴唇贴在他的脖颈处,而那弗朗西斯的手在……亚瑟维持不了思考的能力,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嗯哼。”弗朗西斯的舌头顺势而下,伸进他的衣领里。

亚瑟只剩下一个选择,过一会儿再把割草机拿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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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在法国,激情犯罪是有效的辩护理由。后来有人决定修改这一法律。谢天谢地,否则打死我都不会去那儿。











9 关联(美+法+德+加)




他们号称是要要开会讨论健康食品的分配问题的,一开始的讨论还相当正经,后来阿尔弗雷德开始抱怨家里限制大麻的事情。他私底下还会在情绪高涨的时候来上这么一下,他就是这么一个伪君子。

纸牌平放在桌子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酒杯。
阿尔弗雷德要喝威士忌,弗朗西斯喝雅文邑,而路德维希面前放的是覆盆子烈酒。

阿尔的第一张牌是红心8,弗朗西斯是黑桃3,路德维希的是红心9。
“哥哥我好运气~”弗朗西斯嗤笑起来。他们举杯相碰,又把酒倒满。
然后是,梅花4,方块10,方块A。路德维希已经喝掉十四杯,这时弗朗西斯才刚刚开始喝第十杯。
“真没用。”阿尔弗雷德满嘴喷着酒气,弗朗西斯快要怒了。
“哥哥我自己愿意,”他流利地辩白,“而且我喝的不是那种小杨梅做成所谓酒。”【指路德拿的酒是用覆盆子做的】
“你说什么?”路德维希眉头皱在一起,整个人的样子不同以往。
“你们说我们没请亚瑟来,他会不会生气?”阿尔弗雷德问,弗朗西斯拿着张方片2一时语塞。
“谁在乎呢,”路德维希抱怨道,“上次他连续抽了两次方片A,然后就喝倒了。”
“他甚至连本该喝掉的28杯都没喝下去!不过应该有人在牌桌上耍诈了吧。”弗朗西斯对阿尔奸笑了一下。
路德维希掀开另两张牌,他和阿尔弗雷德把该喝的酒一饮而净。
弗朗西斯抽到一张方片J,路德维希掷出另一张方片A。
“说说耍诈吧。”阿尔嗤之以鼻,路德维希居然在他的3上压上一张王。
“你们——说,说什么呢?”路德维希开始口齿不清了,用大杯子真是失策啊,当然,路德维希是唯一一个在想这个问题的,然后他脑子里响起嗡嗡的声音,他的思考回路不流畅了。
“阿尔,我亲爱的小阿尔在哪儿呢?”弗朗西斯淫荡地喊着,阿尔弗雷德又喝下十一杯。
“是你要求的。”阿尔第一次发出了不清醒的叹息。
马修也叹了口气。
“你们三个在这里干什么,嗯?”他边问边打开最亮的灯。阿尔在咒骂,弗朗西斯捂上双眼,路德维希仍然试图举起酒杯,因为他刚才抽到了一张6。
虽然他摇摇晃晃举起杯子,但旁边两个人早就暂停游戏了。
马修又叹了口气。
“说真的,人家还以为你们是在贩毒呢,搞得那么神秘。”马修摇摇头,把路德维希拽起来。
“别……过……来……”路德维希说完就倒在地上。他只是不希望费里西安诺也加入这个游戏,或者任何别的国家,他们会说他是个大酒鬼。
弗朗西斯和阿尔弗雷德又向罗德里赫家走去,一起玩游戏吧,罗德里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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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联”是喝酒时玩的游戏,需要三个或者更多人参与。工具:一副扑克牌,还有酒。如果你是和文中所说的三个人一起玩的,那要以上一张为基准,看自己手里的牌是否与其相似,数字或牌型。每个参与者都要喝和自己抽到牌上数字相同的酒。什么算赢呢?我猜最后一个喝晕的就是赢家……
我的故事来源是一个叫做 “优酪乳关联”的大麻走私集团,这个集团是美国的,由一个母亲和两个儿子所建立。后来他们逃到奥地利,最终在那里被破获。其中一人在加拿大以谋杀罪被捕,后来他上吊自杀了。现在你们能想象在弗朗西斯和阿尔弗雷德身上会发生些什么了。当然我不是说路德维希会吊死他自己……









10 静止与狂岚(露立)





托里斯是水手,伊万是海洋。

他知道,水的危险之处,它们从来就不是毫无分量,也决不能只视之为一种气候的必然现象。一旦失足跌入,就会被整个地吞噬进去,然后水面又会平静如初。那里没有人。以前没有过,将来也不会有。
但仍然有渴望。那种只有水能提供而陆上却没有的渴望。某种自由,被囚禁的自由。就像在海上,你可以来去自由,但只能乘一叶孤舟,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最终也难逃毁灭的命运。

没人生来就是航海家,陆地上更祥和安稳。

托里斯尝试过抵抗命运。
但海洋不会接受这样的回应。

他只得屈服。












【译注】

8、
“激情犯罪”:在西方犯罪学中往往被看作是挫折攻击型的犯罪,其含义是指人在受到强烈刺激和挫折后,由于情绪异常激动而产生行为的异常冲动,在发生难以控制的暴烈行为时不计后果也不择手段。在我国是不区分激情犯罪的,一律以故意犯罪对待,不过美国会区分一级谋杀和二级谋杀,二级谋杀(无预谋)的处刑较轻,和激情犯罪算是有点儿联系吧。至于法国这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Orz看作者的意思,大致应该属于免责事由,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在世界上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9、
法叔喝的“雅文邑”:白兰地的一种,其品质和名气仅次于干邑。雅文邑的产区位于法国西南部,主要包括热尔省(Gers)的大部和朗德省(Landes)及洛特-加龙省(Lot-et-Garonne)的部分地区。白福尔、白玉霓、鸽龙白以及巴柯22A是酿制此种白兰地的主要品种。其陈酿时间一般为5-8年,但优质产品需陈酿30年或30年以上。

军曹喝的Himbeergeist:德文查不到对应的中文名称,我只好随便编了个名字……Himbeergeist是德国产烈酒。做法是用蒸馏法萃取混合物,原料为95.6%的酒精,新鲜成熟的覆盆子。虽然名为果酒,但其实喝起来一点儿都不甜。(法叔你不应该嘲笑路德啊……)
主要产于德国地区和法国东北部的阿尔萨斯。它的名字由两个德文单词组合而成,含义为“覆盆子之魂”……(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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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芬】第一次(砂糖·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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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中/苏中】礼炮与半旗(历史向·上司相关·短篇完结)

题目:Cannonfire and Half-Mast Flags
作者:puella_nerdii

授权:Aah, you're making me blush so much. Yes, you most certainly have my permission, and thanks so much for asking me first. I'm glad you love this enough to share it with people!

翻译:索玛苏、DreamBreaker
校译:ygrdcd

发表时间:2009-5-08


CP:露/中
分级:PG-13,性暗示和恐慌性画面有
字数:4300英文单词
时间:1953年3月8日至3月9日
概要:“这么多人,”伊万的声音渐次增高,颤抖着,“这么多人来到我身边。”
王耀参加斯/大/林的葬礼,无法确定眼前出现的一切是什么造成的。








礼炮与半旗





1953年3月8日



伊万的上司死了,伊万的床也很冷。王耀醒来的瞬间,这两个想法划过他的脑海。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身边仍沉睡着的伊万,他没有吵醒他,只是扯了一张比较厚的毯子围在肩上,走向窗前。冰凉的地板刺激着脚心,但他已经习惯忍受这种不适。
三月的莫斯科,寒冷,阴郁,但并不宁静。是肃穆吧,王耀这样想。仿佛为了表达对伟人的哀思,连载着千万人驶向莫斯科城的火车也压低了车轮前行和汽笛鸣叫的声音。圣瓦西里大教堂的尖顶刺破空气中凝聚的忧郁。红场上建筑林立,他的视线随着那些鳞次栉比的穹顶和塔尖蜿蜒上升,高,更高,仿若在争夺什么。俄国历代的上司肯定合不来,他下了结论。王耀更爱自家对称造型的佛塔,虽然佛塔的外观也在逐年变化。变,变,变,永远绕不开这个字。王耀长叹一声。莫斯科寒气凛冽,已经不是一条毛毯能够抵御得了的了。

他从窗前转过身,伊万正老老实实睡在床的一侧,宽阔的肩膀蜷缩在枕头上,又把枕头紧紧地抱在怀中。他的鼾声宛如哭泣,身体也随之微微颤动,拳头在围巾里紧紧地攥着。
王耀踮着脚尖绕到他旁边,把手搭在伊万肩膀上。伊万仍然双目紧闭,把膝盖缩向胸前。想用这种动作装小孩,以他或者王耀的年龄来说都太不现实。王耀决定叫醒伊万,摇晃他的肩膀,嘴里呼喊他的名字。

“耀,”他迷迷糊糊地问,“耀,你在哪儿呢?”
“我醒了,”王耀回答,“就在你床边。”
伊万强睁开眼睛,抓起围巾揉着双眼,嘟囔着说,“钻这里面来吧,被窝很暖和。”
王耀摇摇头,把覆盖在被子上的毛毯拉高一些,紧紧围住伊万的肩膀。躺在里面的人把鼻子钻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暖空气。
“我们该穿好衣服去见他,”王耀说,“趁着现在人还不是特别多。”
伊万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的柔软中。
“伊万。”
“过来,耀,”他的声音透过棉花不清晰地传递,“没有你暖床,真是冷多了。”

王耀轻轻用手圈住伊万的后颈部,他的皮肤温度很低,触感有些湿冷。伊万吸了一下鼻子回过头,他半睁半闭的眼睛迷蒙地看着王耀,嘴角也往下撇着。
也许王耀会把这错当成伊万情欲全无或者睡意朦胧的表现,但当王耀捏住他脖子的时候,他的下巴猛然抖了一下,很显然,其实都不是。
王耀很关注细节,并会将其形成良好的习惯,正所谓今日事今日毕。
他会跟随伊万的脚步,不管这道路其实人迹罕至,也不管此刻笼罩红场的声音是多么嘈杂。但如果伊万还躺在床上,就甭指望王耀会为他做任何事。
“人民在等你。”他说。
“这么多人,”伊万的声音渐次增高,颤抖着,“这么多人来到我身边。”
“是的。”
他伸手缠绕住王耀的头发,然后把他拉回床上——王耀刚想反抗,伊万的嘴唇就覆盖上来,他的气息充盈了整个口腔,他立刻推开他,伊万的双手仍然环绕在他的腰上,而伊万的气息仍然包围着他,在他们拥抱的时候。
“你也来到我身边了。”
王耀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是的。”
“会待多久?”
王耀没有问伊万希望他待多久。“直到事情都办完的时候,”他说,“周/恩/来和他的代表团明天就会抵达了,为了参加这次葬礼。”
伊万拍了拍王耀脑袋下的枕头,“你家上司会和他们一起来吗?”
“北京需要他。”
人民需要领袖,正如航船需要舵手。开天辟地以来便是如此,即使人心迷失,亦莫能外。
毫无疑问,现在这个国家同样需要一个中枢。必须有人组织葬礼,指挥列车入京;必须有人把红场上千百万吊唁群众安排得秩序井然,为游行和检阅买单。
活人的生活必须让位于死者的哀荣。开天辟地以来便是如此。

“你在我身边。”伊万说。
“是中/国,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他把手放在伊万掌心,他们十指交缠,“整个中/国都和你在一起。”
“耀就是你全体人民的集合,我也一样。”伊万赞同地说,“这种感觉很好,是不是?”
“嗯,”他给出肯定的答复,又补充一句,“所以你现在要和人民在一起。”
“其他人总有天会知道这种感觉有多好。”伊万继续自言自语,就好象刚才没听见王耀说话。
“是让大家都变成苏/联吗?”
伊万再一次吻他,抚摸他黑色的秀发。他们房间下面的什么地方正演奏哀乐,如此伤痛,如此庄严,而伊万的舌头正合着音乐的拍子舔舐着他的牙列,让人怀疑是有意为之。
“是的,”他们的嘴唇分开后,伊万小声说,“有很多事情要做,耀,我们不仅要做而且必须做好……”
“你一直躺着这儿睡觉的话,一切都于事无补。”
“我已经跟着仪仗队(注1)站了两天。”伊万用手指描绘着王耀肩膀的线条,王耀不得不掩饰因爱抚而要泄露的喘息;他的肌肉随着伊万的揉捏而悸动,当伊万指节下压的时候,他敏感地弓起背。

“耀,我觉得好疼。”
“什么地方疼?”
“从脚尖,一直到心脏。”
王耀皱起眉头,“心脏?”
“胸口很紧——耀,耀,他死了,我无法呼吸——”
王耀也一样感到喘不过气来,因为伊万整个地压在他身上,滚烫的泪水划过王耀的前额,渗进枕头的纤维里。
王耀什么都没说,虽然他扭过头极力逃避伊万眼泪滴落的线路。

伊万慢慢坐起来,把王耀拉到身前,下巴垫着黑脑袋。他们一起看朝阳在莫斯科的上空升起,照亮了红场,也照亮了塞满大街小巷的黑衣群众。
他们还穿着丧服,王耀想,丧服太重了,把他们的脖子和腰都压弯了,不过,也许他们只在特殊场合才穿成这样。
但是,为什么一个人的死亡要压在所有俄罗斯人的头顶?他心中已有答案:家分贫富,人分贵贱;有人节衣缩食便可礼拜我主,有人倾尽所有难求上天眷顾。如此这般,不一而足。
然而所有的答案都不合时宜,所以王耀一直闷在心里。
也许在未来的某年某月某地,人人丰足富饶,幸福唾手可得——也许那样的时刻曾经有过。

“这么多人。”伊万又一次说。
“他们集合起来是为了支持你。”
伊万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的视线投向红场,而不是王耀,“支持我……”
“他们是你的国民,你理应更了解。”
伊万胸膛里什么东西突然震颤了一下,然后传递到了王耀的肋骨上。“但是他们八面玲珑,有时候他们说谎——上司很擅长捉住那些谎言家,耀,但是他现在已经不能了。”
“揭露真相是件很困难的事情。”王耀说。
伊万把他抱得更紧,“不是那么难。”他说,“如果每个人都是好人。”
士兵沙哑粗粝的嗓音吼叫着,试图维持秩序。低沉的啜泣从下面传上来,夹杂在火车的风箱鼓鸣声中。
“这么多人。”伊万又重复一遍,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是一个伟人。”
王耀同意这一点,但是他又说,“万世基业,及身而亡,绝非善主。”
“我认为此时此刻你说那些话不合适,小耀。”
“确实不合适。”他在伊万的怀里扭了几下,从坐着的姿势变成半跪,向前挪动逃开了对方的双臂。
王耀今天要穿正装,整洁的西服,黑领带黑衬衣黑皮鞋。他还想戴一个代表中/国/共/产/党的黑纱臂章,但这样会不会太过于隆重了呢,王耀一边穿戴一边想,但是伊万没有评论,所以王耀也就没有多问,他只说了一句,“你知道我的意思。”
哭泣声夹杂尖叫,肃穆里聚敛疯狂。伊万沉默着,没有说话。

_______


王耀喝完茶的时候,伊万也穿戴整齐,喝下一杯咖啡。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他们并肩离开旅馆。
若一起住在克里姆林宫,路程会短很多,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官方只允许伊万一人进入那高耸的红墙之内,王耀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伊万用力钳住他的手,力道之大,足以令王耀担心自己的手腕会被拧断。当他们汇入密集的人流时,王耀却不禁对那只手产生感激之情。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不同方向上被挤压着,王耀觉得自己快要吐了,而伊万的手上的力道又加强一些。

“嘘,”他想伊万是在说,“嘘,”但是百姓们的悲号湮没了这轻柔的声音。
王耀直觉地认为他们已经进入红场,虽然他的目光被拥挤在他周围的人群挡住了看不见外面。如果稍稍回头的话,他能透过无数紧挨的肩膀瞥见围绕红场的高大建筑物群,它们指引着前行的方向。但仅仅停下这么一刹那,他就已经被拥挤的人群钉在原地,几乎被猛推着远离伊万——

“耀!”伊万大喊,“耀,不要离开我——”

“我在这儿!”王耀刚刚喊出声来,突然涌过的一群妇女就把他撞回伊万的怀里。他被伊万的围巾弄得喘不过气,快速地扭过头以免吸入围巾的穗子。呼吸要说多困难就有多困难。伊万紧紧地抓着王耀,奋力地在人群中划出一条路来。
但是原本大步前进的伊万突然放缓了步子,王耀想,他之所以这么做,除了周围的拥挤,还有其他原因。

“你绝对不能离开,”伊万的嘴唇张张合合,“如果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的话,就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王耀尽力记住从旅馆通向红场的路,明天就不需要伊万领孩子一样领着他,一个被别人牵着走的小孩,一想到这点,王耀就倍感屈辱。
“谢谢你的关心。”他说。
“看呀,耀,居然有这么多人。”伊万的语调沉闷,但里面也含着惊奇。
“这是件好事,你来了,然后呢?”伊万的询问越过旁边一对夫妇激烈的咒骂。

伊万在街心停住脚步,或者只能说是几乎停住脚步;人潮汹涌,以至于当他停留太久时不得不被人群往前簇拥着,“我必须来这里实在是件很糟糕的事,既糟糕又诡异。但也有好事,他们想来这里,就因为我,实在是非常好。”
即使伊万像旁边其他人一样在哭泣,王耀也看不见。他只感到身后的这个人用身体护住他,有沉重的压迫感。
脚下的街道像是要整个地插入红场。伊万抓住他的手腕——

新的人流又铺天盖地而来,几乎把两人撞倒在地。王耀还没来得及稳住脚跟,就已经淹没在人海中,被挤得动弹不得。他被浪潮般的人流卷走,离伊万越来越远,一开始还能看见那抹浅金色在众多的脑袋上方时隐时现,继而彻底消失不见了。
虽然王耀挣扎着想脱离,但是他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才能找到伊万。
他的脚后跟和路面上的鹅卵石摩擦,最后终于双脚沾地,为了不至于窒息而努力地喘着气。

——

数以百万计的吊唁群众像潮水一样漫过红场,向着工会大楼缓步走去,在那里献上自己最后一缕哀思。在汹涌的人潮面前,克里姆林宫的高塔显得如此低矮,红墙显得如此惨白,对面的百货公司的长廊显得如此窄小,线状雕刻显得如此庸拙,大教堂的金色尖塔也黯然失色。王耀被人群裹挟着一路向北,离伊万上司的正式安葬地越来越近,他朝工会大楼的方向挤了挤,看清楚大楼前悬吊着徐徐放下的伟人雕像,花圈和红旗环绕四周。红色的红场,红色的政党:的确是很适合,但是灵魂深处的他在呐喊,那红色是错的。他凝视着乱糟糟的人群,眸子里映着的却不是人群的倒影,而是一些更为深邃更为遥远的东西。他想着这些东西,唇边没有一丝笑容。歪歪扭扭的队伍涌入大楼,又涌了出来,一支接着一支。王耀发现自己又被奇形怪状的队伍裹挟着,在拥挤的人群里四处碰壁,他险些窒息了;他用袖子捂住嘴,透过袖布呼吸,希望借此减缓直冲鼻腔的洋葱和冷汗的气味。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骨头被挤得喀拉作响的声音。

在这个地方,找人如同大海捞针。王耀想,就这点来说,他根本找不到伊万。
伊万可能已经进去了。如果真是这样也不错,没有他在身边,王耀可以独自应付而不必依赖。
他认出了站在门口的波罗的海三国,他们的剪影半隐在门框的幽深处,个个面色发白,沉默不语。王耀朝他们点点头,三人都回礼,最年长的那个微微鞠了个躬,而其他人没空把注意力投向并非加盟共和国的东亚人,王耀不会为此责怪他们。
伊万的两个姐妹纱巾盖头,手帕捂着喉咙;阿尔巴尼亚用手背蹭着鼻子;金发的小个子波兰人单手叉腰站在那儿,不时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眼睛却一直盯着人群。
罗德里赫的妻子和路德维希的哥哥站在克里姆林宫墙外的一颗松树下,小声地交谈。那动作细微到别人很难察觉他们的嘴唇在动,更不用说树枝上劈啪落下的残雪又是一层掩护。
如果王耀没猜错的话,他们这种谨慎,仅仅出于警惕,而非对死者的敬重。王耀确实明白这一点。千百年来,远在蒙古将伊万困为阶下囚之前,王耀就为自己的洞察力深深地感到自豪了。

伊万的上司去世的时候只有74岁,他活得不是太久。
那么,为什么伊万家的人民步履维艰地生活着,好像岁月重重地压在他们身上,拖住了他们的腿?
那是布尔乔亚加在他们身上的,他和伊万的上司们都会这样回答。时过境迁,他们还是没有学会如何挺直腰板。
其实相同的理由可以解答其他任何问题。
乌云在头顶翻腾,越积越厚,颜色更显灰白,但是滴雨未降。红场上没有一丝微风,听不见一声呼吸,只有啜泣声让人越发觉得窒息。
王耀身后的队伍把他往前推时,他再次用手盖住了嘴巴,手肘向里收紧。他发现挤在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从两个变成三个,又从三个变成不下十个。他被这群人挤着,双脚脱离了地面,双臂被压在身体的两侧动弹不得,身上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大。

墙壁上的凹槽。如果他能抓住那些凹槽……
王耀开始挣扎,尽其所能地朝最近的墙壁突进,双臂好像钳子从套索伸出来,伸向目标,手指朝凹槽猛抓。但是垂落的双臂只是在空中划了半个圈,他什么都没有抓住,就被人群席卷着朝位于另一个方向的入口漂过去。
入口仅容四人并排出入,人们无法挤成一团,一股脑儿全都冲进去。如果这里有党的人在组织的话,立刻就能变得秩序井然。

自己的手突然被抓住,王耀心中一惊。

“我找到你了。”王耀好像听见有人对他说话,他被抓着,逆着前涌的人流,磕磕碰碰着很多人的身体,直到背部终于撞入一个人怀中才得以歇息。王耀深深呼出一口气——有一团空气堵在肺部——然后他看向刚才抓住他手的男人。波罗的海三国中最年长的那个,如果忽略那稚气未脱的面部线条,王耀注意到他深深的黑眼圈,还有唇角的皱纹,此人的名字几乎就在嘴边——对了,是托里斯。“谢谢你。”王耀说。
“不必客气。”托里斯回答,目光掠过王耀的肩膀,“有些人大概会被挤死吧……”

王耀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伊万派我来找你,他想确保你的安全——他说看不到你被人群卷到哪去了。”
“伊万他,”王耀说,“应该确保他所有人民的安全。”
托里斯没有低头或者望向别处,他直视着王耀的目光。“他以为他做到了。”
王耀感到背部发麻。
“他喜欢尽他所能的把大家聚到一起,”托里斯说,“他就没想过……”他的话音渐渐低下来,摇了摇头。
王耀扬起眉毛,而托里斯抬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目光转向窗户的位置。能看到窗后暗淡的影子,完全静止地站在那里,看着无法辨识面目的人潮。
“即使是现在这个时候?”王耀问,托里斯未等王耀提出问题就回答,“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
当然,特别是现在。

托里斯干咳了两声,“不介意的话,请跟我来。”
“你不担心自己的安全?”王耀问。
托里斯的回答几乎消散在农夫靴子钝重的碰撞声和骨头相互挤压的咔咔声中,但王耀还是听清了他在说什么:“我知道如何自保,不会让伊万毁了我。”

王耀点点头,跟着托里斯走入门厅。他们两人避开廊柱和棕榈枝,在人群之中穿梭。王耀的脚后跟刮蹭到窗帘布,从枝形吊灯射出的灯光令人目眩,他映在晶体流苏上的影子也变得支离破碎——不!他猛地把视线移开,暗暗地咒骂这场葬礼的组织者,他们没有把镜子盖起来;他也咒骂自己,因为自己也忘记了——但是不,他在任由迷信引导着自己,他不能这么做。他绝对不能这么做。旧事物应当让位于新事物……

水晶和大理石,王耀记得列宁墓上一圈圈水晶和大理石,记得列宁嘴里也含着水晶。这里也有很多,不仅是水晶,其实什么东西都非常多。王耀见识过大场面,但是,如果不是托里斯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他恐怕已经迷失在此地,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蝶,而那样并不适合他。

他们走近斯大林的遗体,这是绝不能错过的一幕。灵柩安放在红色的天鹅绒毯子上,四周的鲜花宛如一张花床:白色的鲜花从四面八方向斯大林的遗容簇拥过来。一种感觉涌上心头,王耀想狂吼,让他们把红色都带走,除非他们想让这红色阴魂不散——

但如果他们是心甘情愿的呢?

王耀盯着伊万眼底的阴影,叹了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而且,现在这个时候也没人会聆听他要说什么。

“你在这里,”伊万轻声说,他的双眼和面颊都呈现一种迥异于常的潮红色,不像天鹅绒那么深,但已经很接近了。托里斯从两人身边走开,退回到瞻仰遗容的队伍中去。伊万没有叫托里斯回来。“很高兴终于找到你了,耀,站在这里,站在我旁边。”
人群仍在缓缓移动,发出噪音,但王耀看不见也听不见,世界忽而万籁俱寂。伊万是在暗示——?

一个礼兵摇摇头,搭着伊万的肩头耳语几句。“噢,”伊万沉下脸说,“仪仗队只能守卫我,还有老资格的党干部。”
而他们中的哪个人比我老?王耀心里想,但他只是紧紧抿了一下嘴唇。
“你在外面和托里斯他们一起等一下,好吗?”伊万问,“然后我会去接你。”
“我可以自己走回旅馆。”王耀回答。

他凝视着那具遗体。你安排了多少间谍潜伏在我的城市里?如果这个人活着,他可以这样问;你答应过的援助又在哪里?然而死人不会给出任何有用的答复,何况伊万的老上司生前都在说谎,又凭什么指望他死后能改变?

百姓列队从灵枢前走过。他们没有鞠躬,没有祷告,他们只是抽泣,并且伸长脖子想看上一眼。不对——王耀皱眉。有人正在窃窃私语,虽然在走近仪仗队的时候他们会噤声,但他们就像之前的伊丽莎白和基尔伯特一样在小声交谈,仅仅交换着只言片语。只言片语也依然是危险的,王耀想。有人偷偷地朝墙角旮旯和周围人的脚底瞟了几眼,然后迅速收回视线,装作他对于看到的东西毫不在意。明明是一场葬礼,但却已经面目全非,肃穆全无。

王耀加入回到红场的队伍中,一出门就迅速被人群吸进去。点点汗水被他外套的毛皮里子吸收,然后凝结成冰。王耀紧紧地抱住自己,抬头凝视着浑浊的铅灰色天空。

他举步向前,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阻碍。他眯起眼睛向下看,无数双靴子踩踏着鹅卵石地面,踩踏着——
踩踏着脚下那具尸体。

血液喷涌而出,填满了鹅卵石之间的罅隙,越来越浓稠。王耀的呼吸骤然变浅,他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掺杂着浆洗布料的味道还有汗味还有尖叫。

死者们也来参加葬礼了,王耀想。他站在那里不动,然后不知是谁的肘部撞在他的背上,然后是肩膀相击,膝盖相撞。这么多,他记起伊万说过的话:这么多,太多,很多,非常多,被人群吸吮了,吞噬了,消化了。

一具尸体横亘在脚下。王耀觉得冷,冷得彻骨。


***

伊万在给王耀编辫子,无论王耀教过多少次,伊万的动作还是这么笨拙。“我的手太大了,你的头发又那么细。”伊万解释道,他很沉迷其中,他说自己喜欢手上有事做的感觉。所以王耀也就随他去了。伊万的手指穿越他的黑发,掌心包容他的后脑,双手的拇指轻抚他的颈部。但在今夜,伊万突然猛地一拉,辫子编得太紧了,几乎把王耀的一些头发连根拔起,但是伊万没有听到王耀喉咙里因疼痛发出的声音,或者是他对此选择性失聪。他用俄文喃喃自语,把手中意图逃走的那一缕秀发又抓回来。

“举行葬礼的时候,我们会站在一起,”伊万的语调像在念咒语,“我的人民会看到,全世界都会看到。”
王耀闭上眼睛,“是的。”
“我们会一起悲伤,但是我们将彼此分担——”伊万猛拧王耀的辫子,另一个人的眼角因疼痛涌出泪水,这个男人,他仍然对自己的力量如此不确定,王耀的头皮像是在燃烧——“然后我们会一起变强。”另一次大力撕扯,用足以掏出王耀内脏的力度。“对吗?”
“伊万,辫子已经编好了——”
“但是看起来不对。”伊万说,又加上一句,“我不希望这样……”
他的手指还插在王耀的头发里,微微发抖,王耀给他平复自己情绪的时间。
“但是明天一切看起来都会变得更好,”他说,声音比王耀往常听到的更沙哑。“我希望会是这样,我非常希望会是这样,耀。”
“今天我看到一个女人被挤死了。”
慢慢地,慢慢地,伊万放开王耀的头发。
“是踩踏事故,”王耀继续说,“我想是有另外的——大厅里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所有人,却有这么多人都想进去。”
“这么多。”伊万的声音仅仅是耳语。王耀抬头看到他的嘴角消沉地下垂着。继续从某个角度谈论下去会很残忍,残忍而真实。王耀叹了口气。伊万是这么大一个靶子,又如此诱人。伊万心里也的确清楚这一点,毕竟这也是他和王耀共同拥有的特性。
“不应该发生的,”伊万的声音很轻,“贝利亚(注2)说过——耀,如果他无法保证我的人民平安无事,我该如何信任他,让他照看这个国家?”
“也许换一个人会比较好。”王耀建议道。
“是的,是这样。”他略微停顿,双手捧起王耀的脸颊。“还有人想帮我,对吗?我仍然有好孩子,仍然有那么好的孩子……但是他们为什么在隐藏自己,那么难以找寻?”
王耀没有回答。

“你的上司也该学会如何找到好孩子。”
“我的上司知道该怎么找。”
“当然。”伊万说话的时候没有笑容,王耀突然意识到伊万今天还没笑过,虽然他唇角的线条很柔和。

“耀?”
“什么?”
“我的人民。他们很生我的气吗?”
“不,”王耀说,“他们只是悲痛。”
“我们都在哀悼。”伊万说。
王耀的回答宛如回声:“我们都在哀悼。”


***
1953年3月9日

莫斯科最先开始了五分钟的默哀,随后是整个世界:伦敦、巴黎、纽约、柏林、北京。在北京,人们对伊万上司的遗像三鞠躬,各大机构降半旗致哀,整条大街都被丧服淹没,书法家用最漂亮的字体写下悼词,礼炮齐鸣,寄托哀思。这场追悼会并不像王耀上司所希望的那样,但也已经不是传统形式了。

伊万紧抓王耀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身边,实在太紧了,他大衣上的羊毛包裹住王耀的半边脸,弄得他的脖子很痒。王耀抬起头,让呼吸变得轻松些:关于羊毛,他还记得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注3)倒是有利于捕获,但却不透气。他从很久以前就懂得这一点了,他从很久以前就对很多事情心知肚明。

他想知道何时是一个尽头。

***

经过四天的痛苦挣扎,斯大林于1953年3月5日逝世。上百万人参加了他的葬礼,由于人们都想最后看一眼遗体,造成踩踏事故,数百人死亡。他们是他最后的殉葬者。

1953年,中/国/共/产/党鼓励人民破处迷信,放弃旧式葬礼,提倡火葬。但是新的举措没能深入人心。

***





(END)








译注:
1、文中反复提到的honor guard直译是仪仗队,它现在的名字是Kremlin Regiment。在文中这个时候它的名字是Separate Special Purpose Regiment。表面上看起来是礼兵,但其实肩负保卫克/里/姆/林/宫和其他秘密任务等重责的独立团。所以开头伊万才会说和honor guard一起站了两天(大概是因为这种时期容易出乱子)。
2、拉夫连季•巴夫洛维奇•贝利亚,关于他的事情说来话长,大家可以问维基或者度娘~
3、这个哑谜是关于一个词组的pull the wool over someone's eyes 含义是【to deceive someone】 这个词组源自古欧洲,当时用刑的时候,常为犯人戴上半毛制的头罩遮住眼睛,以防犯人认出行刑者而施加报复;引申为"蓄意欺骗"。这样大家知道一再强调wool的用意是什么了吧XD因为伊万的羊毛大衣是wool coat所以王耀才想起这句话……我觉得好高深哦,而且没法翻译成中文,所以就放在译注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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